
摘要
体验的特殊性在于,它既是显化的一部分,又不只是显化。体验的对象属于显化;可被经验、可被描述、可被再认的诸般状态,皆在显化之中。但体验的“当下之觉”——那“正在发生”的觉知性本身——不属于显化。它比“我”与“在场”更早,比“合一”更先。它不是物我两忘,亦非物我合一,而是物我未分。本文试图从根系统的立场出发,辨明体验与显化之间的细微差别,从而进一步逼近那个不可被对象化、却能被人真正返回的根。

一、显化的广域
长期以来,我们对显化的理解偏于可见。显化,似乎就是那些能被眼睛看到、被手指触碰、在世界上占据位置的东西。
根系统纠正过一次。显化不只是可见。显化是可辨。不可见而可辨者,同样是显化:逻辑、数、语言、方向、结构、觉性。它们没有颜色,没有重量,没有位置,却真实地在那里,可被指出,可被使用,可被再认。
体验也在其中。一个人感到悲伤,感到平静,感到某种突然的明了——这些体验,虽然不占据空间,却分明可辨。它们可以被注意,被描述,被命名为某一种状态。
所以,体验的“对象性内容”,无疑属于显化。

二、体验的另一面
但体验不只有对象性内容这一面。
当一个人悲伤时,他不仅有一个“悲伤”的内容,还有一个“我正在悲伤”的觉。这个觉不是那悲伤,也不是另一个额外的悲伤。它极其轻,却又极其确然。它使那悲伤不只是发生,而是被经历。
这就是体验不同于一般显化的地方。
体验,是显化被点亮的方式。光可以显化,色可以显化,但没有“看见”,光与色便无所可被。体验的这层“正在被经历”,非常难被显化,也非常难被说尽。

三、当下之觉不是对象
这种“当下之觉”,没有办法成为它的对象。因为一旦你试图抓住它,你就已从它那里退了出来。
你可以描述“我体验到了什么”。
你不能把“体验本身”当作一物,摊在面前。
你可以说“有一个觉”。
但这句“有一个觉”,也已经不是那个觉,而是关于觉的一句话。
这就是体验最特别之处:它总是比对象更早,比话说更早。
它不属于可辨者之列。它属于不可对象化的一侧。
因此,体验既是显化,又不是显化。不是它一身两性,而是它有两层:
体验的内容,入显化。
体验的觉,先于显化。

四、根与觉
根在一切显化之后,觉却在显化之前。二者因此极其亲近。
有人说,根只能通过体验被触到。这话不太完整,但并不错。因为理性的对象化之路,不能到达根;逻辑推演,也不能到达根。只有那层非对象性的“在”,才与根有几分相像。
但根毕竟不是觉。觉是时间中的微光。根不在时间中。
所以,最稳妥的说法是:
体验,是根在显化世界中最先被感到的那个地方。它不把根变成显化,却使人有机会往根走一步。

五、不是合一,而是未分
到这里,必须处理那个最危险的说法。
很多人会把这种当下的觉,说成“物我两忘”,说成“体验者与在场融为一体”。
这些说法很美,但从根系统看,还不够深。
因为“合一”与“两忘”,仍然暗含了二。要先有两个,然后才忘,才合。但觉的当下,不是从二回到一,而是二还没有生起。
不是“我”融进了“场”,而是“我”还没有从“场”里被切出来。不是物我两忘,是物我未分。
这个差别似乎很小,却极紧要。
物我合一:先有二,后成二合一。
物我两忘:先有二,后把二忘掉。
物我未分:本来无一,只是后来偏了。
真正的当下之觉,是第三种。它没有经过“我”与“世界”的分裂,因此也不需要一个再合一的动作。它只是极短地待在未偏之处。

六、体验的完整与不完整
常有人问,体验到根,是不是完整的?
若把完整理解为“把根全部体验完”,那永远不可能。根不可尽,不可得,不可对象化。没有任何一次体验,能包含根的全部。
但若把完整理解为“那一刻没有缺失”,则体验可以完整。
不是“我看到全部月亮”,而是“我不再需要月亮”。不是“我得到了根”,而是“缺口消失了”。
这种完整,不是内容的完整,是当下的完整。
它不是永恒,也不是绝对。它极短,也极不可靠。但它是真实的。

七、回到根系统
根系统之所以一直守着“显化不等于根”,就是要把人从“抓住”里松开。
体验也是这样。体验不是拿根的手段。它不能把人变成根的主人。它只能让人在极少数时刻,忘了抓。
抓的人,是散的。松的人,是近的。体验不过是在两者之间,给了一条极窄的桥。
结语
体验,不只是显化的一种。它是显化与根之间,唯一不把根拖入显化的入口。
它有两层:一层是内容,属于显化;一层是觉,先于显化。根不在任何一层中,但只有觉的那一层,能让人真的往根走一点。
所以,不要再问:我体验到了根没有?
根不是体验的对象。
你只能问自己一句:
那一刻,我还在抓吗?
若不在了,便已经回到那尚未偏斜的、未分的境地里。那不是得到根。那只是没有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