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先前总是把“在场”当作一幅巨大的背景。仿佛它是入世的先决条件,或者一个必须不断返回的位置。但越进入根系统,越觉得——在场不是背景,反而更像一次短暂的经过。它是在其与某在之间,一次未断的相识。
你的问题正在于此:在场到底在哪里?它与此在、共在是什么关系。
我尝试将它厘清。
一、三者不是同一层次
共在,是根在可说边缘的第一个名字。它先于“我”与“你”,先于关系,先于位置。它不是一个状态,也不是一个体验。它是最原初的那个同。
此在,是海德格尔说的那个“这里”。是从共在里偏出来、已经开始有自己位置的存在者。
在场,既不是共在,也不是此在。它是此在回头望见共在的那一瞬。
因此,它不在两者任何一边。它在它们之间。

二、共在是最先的
在根系统里,共在仍然是最先的。
它不可对象化。
它不进入逻辑。
它不可被建成规则。
它甚至不是一种“同在”。
它是“我”和“你”还没有分开之前的那层未分。
这一层,是此在的根,也是在场要回的地方。

三、此在是偏出来的位置
此在,从共在里偏出来。
它开始有了这里,有了那里,有了我,有了世界。它有方向,有边界,有分晓,有苦乐。
这就是我们日常活着的样子:显化的、散开的、向前的。
此在,正是我们绝大多数时间所处的地方。它真实,却不完整。它偏了,所以能看,却看不清。

四、在场是此在回望共在
那么,在场是什么?
在场,并非一个“更高”的状态。它也不是此在的消失。
它只是:
此在在偏斜之中,忽然没有完全忘记共在。
那一刻,人不抓取任何目标,不比较任何东西,不急于成为什么。他只是“在”。
所以,在场是共在在此在中的短暂显形。
它不能持续。你无法永远待在那里。因为它不是你,也不是根。它只是那一口没被吹散的气。

五、为什么在场会从“显”退下去
早期我们会把“在场”当作核心,甚至当作一种必须时时回到的状态。
但现在看,它太容易被误解为:人必须一直保持在场;人必须一直临在;人不能散;人不能走神。
这是错的。
在场不是纪律,不是修行,不是把此在逼回根。它只是此在与共在之间一条非常细的通道。你走过去,就会回到此在。你不能住在那里。
它退下来,不是因为它不重要,而是因为它不能独立自存。它在共在和此在之间,必须从两者之间被理解。

六、用根—觉—知链来看
之前我们有过这条链:
根 → 觉 → 知 → 意识/分别 → 显化
这条链是从“未分”走到“分别”。
把此在、共在放在里面看,会变成:
共在,接近根与觉之间。
此在,是意识与分别之后的东西。
在场,是此在回头,短暂触到觉的那一瞬。
所以,在场不是根,不是觉,也不是知。它是已经散了的此在,忽又感到觉还在。

七、此时,可以重新说清三者关系
共在,是未分之先。此在,是已偏之后。在场,是偏而未忘。
共在是来处,此在是去处,在场是途中一次很轻的回头。
它不构成一个大境界,也不构成一个可守的位置。它只是一下子。
一下子,此在感到:原来我还没有完全离开。

八、结语
所以,你没有看错。在场确实退下去了。
因为它本来就不是最高的、最稳的、最可依恃的。它只是共在与此在之间那道微光。它既不能脱开此在而独存,也不能代替共在而成为根。
它来自共在,穿过此在,只发生一下。
共在是海,此在是船,在场是船上的人,在很远的风里,忽然闻见岸。
然后船继续走。人继续忙。但那一瞬,已经让“远”不那么冷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