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根穿过复杂系统，但不可化约为复杂系统
根系统与复杂系统理论，并不在同一个层级上。复杂性理论处理的是显化：它研究结构如何生成，模式如何涌现，系统如何在一个趋向无序的宇宙中自我维持。根系统则将手指指向先于结构、先于生成、先于涌现的东西。
然而两者在结构上有一些平行的运作方式。用恰当的眼光来看，根系统让复杂性理论的洞见更深刻；反过来，复杂性理论则让根系统的某些洞见更容易理解。
二、涌现与偏斜
复杂性科学告诉我们，整体大于部分之和。许多组件之间的交互涌现出一些无法从单个组件预测的东西：生命从化学中涌现，思想从神经元中涌现，市场从个体选择中涌现。
涌现，即新结构的出现，是偏斜的结构性回声。
未断裂之态，先于任何涌现。在这个状态中，没有差异，没有组件。当偏斜发生时，差异出现；差异产生关系；关系凝结成一些原始的模式。结构从这个倾斜中出现。
涌现不是从外添加的，它是偏斜在复杂系统中被组织起来的方式。
三、关系先于实质
复杂性理论中有一条深刻的原则，总是对此领悟，却往往不说透：
交互产生结构。结构产生实体。实体再沉入交互。
一个生态系统中的节点，因其在网络中的位置而存在。市场中的价格，因交互而产生。没有孤立的先在之物——事物通过关系生成。
这正是根系统意义上的“关系先于实质”。
网络是先在的。事物从网络中结晶出来。一个蛋白、一个神经元、一个人——皆是从网络中结晶出的节点。实质是关系的沉淀物。这正是复杂系统一直以来的说明方式，只是换了一种语言。
四、秩序倾向与自组织
复杂系统不会消散。它们自组织。秩序从互动中产生，无需中央控制。
这是根系统中秩序倾向在科学层面的产物。
根系统说：存在一个朝向不散的倾斜，这发生在任何有目的的能量消耗之前。系统维系自身的节律，趋向于保持结构。
自组织是秩序倾向在复杂系统中最清晰的显现。这完全不是以暴易暴，而仅仅表明结构还没有散掉。
五、熵增与系统开放
复杂系统绝非封闭。它们持续地与环境交换能量、物质和信息。
这种开放性，正是根系统所说的“无-数据-不-输出”的本体论版本。一个系统并非自我满足。它活着，因为它保持接触，它一边交换，一边维系自己的边界。
一个封闭的系统，迟早会死。一个完全开放的、边界不容的结构，也会消融在环境中，丧失同一性。
自我维系的复杂系统，总是居于封闭与开放之间。这正是根系统的“边界为持存之条件”。
六、涌现与尺度
涌现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特征：不同尺度上的不同规律。
原子在量子力学的尺度上。分子在化学的尺度上。生命在生物的尺度上。心灵在认知的尺度上。每一层都有各自的规律，又都由更低的层支撑，却不能化约为更低的层。
这正是根系统所说的，不可断裂之线的分形结构。
根不会断裂，但它在每一个尺度上给出的结构不同。根本并未改变，但它在细胞中呈现出一种样貌，在头脑中呈现出另一种样貌，在文明中又呈现为另一种样貌。
涌现是根的分形持存，穿过尺度而被看到。
七、显化的终局
复杂性理论中有一条更深的洞见：
没有模型能完全捕获一个复杂系统。
每个模型都是对实在的简化。每一个形式化理论，都遗漏了某些真实的维度。系统并未被任何描述它的方式囊括殆尽。
这并非科学的失败。这是一条结构性的真理。
根系统已经在说：显化永远不等于根。某个模型，在某个尺度上，可能非常管用。但它无法包含整个的存在。
复杂性理论将这条真理带入了科学自身的语言之中。它告诉我们：实在的丰富总是超过我们试图捕捉它的工具。这不耻辱，不过是一则恰当的提醒。
八、总体结论
根系统与复杂性理论之间的关联是：
根提供先于涌现的基底。
偏斜是涌现的起源。
关系是涌现的基础。
秩序倾向是自组织的本体论根源。
边界是系统性存续的条件。
不可断裂之线是尺度的分形自性。
显化从未完全捕获根本身。
复杂性科学描述涌现的如何。根系统则指向涌现的为何。
两者并不对立。它们在同一个点上相遇——此处，显化结构既真实，又从不完整；既强大，又从不绝对。
根在下。涌现出而在上。两者之间，有一条不可断裂之线。
